新闻事件:

3月26日,民政部社会事务司副司长倪春霞在天津大学一场有关农村留守儿童、城市流动儿童的研讨会上透露,我国今年将首次摸清留守儿童底数。留守儿童问题早就是我国重要的社会问题,很多社会公益组织、大学生支教群体等都将目光放在留守儿童身上。为了引起社会关注,留守儿童被很多媒体贴上了“问题儿童”的标签,但他们真的是问题儿童吗?我们需要对这些标签审视一下。

心理解读:

早期很多教育、心理、社会等领域的研究前提假设都将留守儿童定位为“问题儿童”,认为留守经历使儿童产生了心理问题,调查结果也确实显示了:较于非留守儿童,留守儿童的心理健康水平较低,如自尊较低、情绪较不稳定、表现出较多的违法和违纪行为,存在孤僻心理与人际交往障碍等。但由于研究的局限性,比如大部分只是个案研究,容易以偏概全;只将留守群体与非留守群体对比,而将普通儿童正常的心理表现视为留守儿童的特有现象;除了留守经历,造成心理问题的还有儿童的个性特征、家庭经济状况、亲子关系、师生关系、同伴关系等很多因素。

后来逐渐有研究发现留守儿童的心理健康状况、智力水平等与非留守儿童总体上并无差异,孤独、抑郁、自卑、逆反等现象在非留守儿童身上同样存在,懂事、乖巧的留守儿童也大有人在。研究者们还意识到尽管“问题化”在一定程度上引起了社会对他们的重视,但贴上“问题儿童”的标签或者“污名化”对留守儿童及其父母也会产生负面影响。

心理学上有很多现象或效应都可以告诉你贴标签或“污名化”可能带来的危害,如自我验证理论的自我证实恶性循环、皮格马利翁效应的暗示效应,以及斯坦福监狱实验的情境影响等等,在此不多做解释,有兴趣的可以自行搜索查看。总之,从“问题”视角的过度关注可能会造成留守儿童的被歧视感、被排斥、过度自卑、缺乏生活学习的动力等心理问题或行为。同时,父母可能会产生的自责、纠结等心理问题,这对本身就缺少父母关爱、照顾的他们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认知行为疗法的第三代浪潮——接纳承诺疗法(Acceptance and Commitment Therapy,ACT)和积极心理学(Positive Psychology)都主张用积极的、非评判的、功能性的角度去看待事物尤其是问题、挫折和困难等。对于留守儿童,我们更应该用不带评判的、没有偏见的、真诚的态度去充分发掘和利用留守儿童自身的资源,为留守儿童创造一个更加温暖、更加健康、更加积极向上的生长环境。

留守本身不是问题,毕竟人生总是会有这样或那样无法控制的挑战和选择。一项对父母与留守儿童通过手机等交流沟通的调查研究(2015年)发现:父母们会通过电话、短信、视频等方式与孩子互动交流、表达情感。另一项对在外打工的父母们的需求调查研究(2016年)发现:即使外出,父母们并没有放弃他们对孩子的抚养者角色,他们仍然希望与孩子建立情感交流和良好的亲子关系。

留守儿童更不等同于问题儿童,父母、学校及社会应该尊重他们的个体差异,允许他们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分析、解决问题,帮助他们进行正确的自我定位,消除心理的不良因素,形成积极健康的心理态度。

此外,留守儿童自身的内在成长力量不可小觑,在遭遇逆境时,有助于个体良好适应的保护性因素被有的研究者称为心理弹性(Resiliency,在ACT中,我们称之为心理灵活性(Psychological flexibility。最近发表在《国际社会精神病学杂志(The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ocial psychiatry)》上的一项对2968名中国大学生(其中1063名,35.8%有一年及以上的留守经历)的研究分析发现,留守儿童的心理弹性可以调节他们的心理健康水平。也就说是,通过增强他们的心理弹性,可以改善他们的心理健康问题。

留守儿童的心理弹性主要与以下几个因素有关:(1)性别:女童的得分显著高于男童;(2)年龄:父母外出时儿童的年龄越小得分越低;(3)父母外出情况:父亲外出的>双亲均外出的>母亲外出的;(4)与父母团聚频率:团聚的频率越低,心理弹性越低;(5)父母在外时间:2年以内>2~5年>6~10年>10年以上等。当然,这些同样是对样本的平均结果分析,并未考虑个体差异,需要注意但不可以偏概全。

总而言之,留守儿童需要整个社会尤其是父母真诚的关注和关爱,让他们知道,他们与其他所有孩子一样,都是被爱着的、都有通过努力获得更多选择的权利。

(王分分,祝卓宏)

了解更多:

LIU, L. P. (2015). Migrant parenting and mobile phone use: Building quality relationship between      Chinese migrant workers and their “left-behind” children(Doctoral dissertation, The 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Shi, J., Chen, Z., Yin, F., Zhao, J., Zhao, X., & Yao, Y. (2016). Resilience as moderator o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left-behind experience and mental health of Chinese adolescents. The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ocial psychiatry.

To, S. M. (2016, July). Is Mobile Parenting Possible? a Qualitative Study on the Parenting Experiences of Chinese Rural-to-Urban Migrant Mothers of Left-behind Children. In Third ISA           Forum of Sociology (July 10-14, 2016). Isaconf.

罗静, 王薇, & 高文斌. (2009). 中国留守儿童研究述评. 心理科学进展17(5), 990-995.

裴菁菁. (2014). 留守儿童心理健康发展概论. 教育教学论坛, (25), 149-150.

新闻来源:中国将首次摸清留守儿童底数 目前估算有六千多万http://rmrbimg2.people.cn/data/rmrbwap/2016/03/27/cms_159386197947289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