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事件

2016年3月27日,四川师范大学发生一起令人震惊的校园命案,一名学生用一把菜刀杀害了自己的室友。案发的前一晚,嫌疑人与受害者因为唱歌发生肢体冲突。第二天,嫌疑人起床发现,对方将昨晚打架被撕坏的衣服,扔到了他的垃圾桶。他被彻底激怒,于是决定杀死对方。嫌疑人的母亲表示,孩子在初中患过“精神抑郁疾病”,在中学时期曾两次割腕自杀,且都是在升学进入一个新环境之后。事件一经报道,便在各大社交媒体里被大量转发。人们对嫌疑人的行为产生了重重疑问。为何嫌疑人都是在升学之际突发抑郁或抑郁加重,抑郁的人有可能出现攻击他人的行为吗?

心理解读

抑郁与社交焦虑

“感觉就像噩梦一样反复,从初一到高一是一个阶段,从高一到大一又是一个阶段,明明感觉一切都恢复正常了,为什么又发生了这种事?”嫌疑人的母亲说道。据嫌疑人的母亲透露,嫌疑人在此之前曾两度抑郁发作,出现自杀行为。第一次是在初一,第二次发生在高中时参加了一个40天的美术魔鬼封闭训练营后。

每一次升学,学生都面临着大量的生活变化,生活改变值越大,患病和遇到其他困难的可能性也就越大。进入大学的嫌疑人与父母分离,自主性的发展成为大学生活挑战的一部分,此外还要离开周围熟悉的朋友和团体后,需要发展新的友谊,通过重新整合融入新的社会关系网络,这个过程对其发展非常重要。因为,新的关系网络是获得支持和幸福的重要源泉。据报道,嫌疑人的一位室友在去年11月17日发了一条附有6人合照的QQ空间状态:“虽然我们有时会耍耍嘴皮子,也会在生活中产生一些矛盾,但大家毕竟都是男人,很快就能和好。在以后的日子里希望你们学会包容,关心,体谅等等。”而嫌疑人在下面回复:“我需要关心爱护帮助和照顾。”可见,对于一些人来说适应这些变化是非常平稳的,几乎不会产生混乱和紧张。可是,对于另一部分人来说,这一过程就没那么简单了。研究显示,11.5%-25.5%的大学生有人际关系和焦虑问题。社交焦虑会影响个体的社会心理适应,较高水平的社交焦虑与大学生高水平的外化问题和内化问题都相关,如攻击和抑郁。社交焦虑的认知模型认为,社交焦虑个体在社会交互过程中易出现对自我的负性评价,从而易出现焦虑、抑郁等情绪;自我调节理论进一步指出,社交焦虑个体对这种自我负性评价的调节不力,强化了消极情绪的出现。这也说明了,嫌疑人为何总是平常看起来已经完全没事,可一但转入一个新环境后抑郁又再次出现或加重的现象。

抑郁与攻击行为

大众对抑郁的印象大多是沉默寡言、郁郁寡欢,对外在事物失去兴趣,与他人是缺少情绪连接。在抑郁状态下,患者对负性事件的感受性更高。平时都不叫事儿的事情,在抑郁状态下更容易让患者产生明显的负性情绪。在外人看来宿舍里哼一首歌这些稀疏平常的举动,也会刺痛到对方的神经。人际交往的反复受挫导致嫌疑人自我效能感十分的低,受害者的一句玩笑“那要感谢你的不杀之恩啊”也会被其视作一种挑衅。可是为何嫌疑人会出现攻击他人的行为呢?

抑郁的个体会自发性地反复关注自身消极情绪及相应事件,在心理学领域我们称之为思维反刍。此外,关系框架理论理论指出,人类具有极强的衍生和联合刺激物之间关系的能力。由于建立关系的随意性,很容易导致扩展的、无关的情境也具有了刺激情境的功能。例如,最直接的就是看见打架撕破的衣服扔在自己的垃圾桶就会让他想到当天打架时自己被皮带抽了一脸的情形,仿佛昨天的不快经历又发生了一样,垃圾桶里的破衣服引发了他被打的羞愧,此时嫌疑人内心的感受不仅仅是情绪低落悲伤,还有受挫的愤怒与憎恨。愤怒与憎恨不会让他后悔不该与对方发生肢体冲突,反而后悔自己当时没能狠狠地揍他一顿,一定要报仇等等。此时的嫌疑人,沉浸在“头脑”中,不断进行着的语言分析,形成与报仇有关的规则,将语言的字面意思等同于事实真相,认知融合就发生了。一旦发生认知融合的过程,情境就被符号化,然后我们会根据该符号组织我们的行为。与之类似,认知融合导致的悲剧还有2015年3月24日发生的“德国之翼”空难事件。副驾在日记中写道“唯一能让我感到一丝快乐的是,从悬崖上跳下去。”这是他衍生出的一条规则,认知融合后,行为受语言规则和思维内容过度控制,将语言规则与事实等同,行为出现僵化,结果可想而知。

这次事件,各方应该反思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太多,凸显出对大学生心理教育重视不够,宿舍管理不灵活。此外嫌疑人的母亲担心孩子的病情被学校知道而讳疾忌医,为这场悲剧的发生埋下隐患,也侧面反映出大众不敢正视心理疾患,必须通过努力地回避和掩饰才能避免各方的偏见,以致酿成把疾病越拖越重的后果。为此在这里我们呼吁教育部门将宿舍团队建设和沟通训练作为学生入学军训的必要内容,将心理健康课纳入小学、中学和大学必修课中。

(崔云龙,祝卓宏)

了解更多

  1. 吴晓薇, 黄玲, 何晓琴,等. 大学生社交焦虑与攻击、抑郁:情绪调节自我效能感的中介作用[J]. 中国临床心理学杂志, 2015, 23(5):804-807.
  2. Solé E, Tomépires C, Vega R, et al. Cognitive Fusion and Pain Experience in Young People.[J]. Clinical Journal of Pain, 2015, 4(1-2):42-3.
  3. 新京报. 川师大杀人案:少年称不想活了 却杀死了他室友. 2016.04.18网易新闻:http://news.163.com/api/16/0418/00/BKT5UMC000011229.html
  4. 中国青年报. 四川师大杀人案嫌犯母亲称其子曾两次自杀. 2016.04.18 新华网:http://news.xinhuanet.com/legal/2016-04/18/c_128905268.htm
  5. 中国青年报. 四川师大杀人案凸显对大学生心理教育重视不够. 2016.04.20 新浪财经:http://finance.sina.com.cn/sf/news/2016-04-20/092627794.html
  6. 中国新闻. 德国之翼空难“最后8分钟”内情揭秘. 2015.03.30 中国新闻网:http://www.hi.chinanews.com/hnnew/2015-03-30/379456.html
  7. 参考消息网. 德媒:德国之翼蓄意坠机副驾驶员深陷抑郁,日记曝光. 2016.03.08 参考消息网:http://www.cankaoxiaoxi.com/world/20160308/1094862.shtml